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,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什么意思

文/锦瑟九十九原创

楔子


我又收到了苏杳杳寄给我的信,她在信中问我一切是否安好?何时归来?

本来我应该开心的,只是如今,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。

苏杳杳是我青梅竹马的表妹,如果我没有来投军,说不定,我们早已结亲。

1


战后的永安城哀鸿一片,大梁虽然收回了被敌军短暂占领过数日的永安城,但是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

我的许多战友们几日前还在与我们一起擦拭兵刃,而如今,他们已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,长眠在地下。

昨夜下了一场雨,清晨的风有点冷,我手里提着一罐汤药,准备送给被安排在城西军营养伤的二壮。

我左手提着药罐,右手撑着一只竹杖,一颠一颠地往前走,如今人手不够,我这个身体上受了点轻伤的人也被派上了用场,如此也好,倒是让我觉得我还有一点用处,不是那种混吃等死之人。

绕过眼前的街道,我感觉有些疲累,自从上次受伤后,我的身体就一直如此,稍微动一下都疲累不已。

街角有一个破树桩,我拄着拐杖坐在上面准备休息一会儿再走。

树桩旁边有一个破瓦罐,瓦罐里盛满了昨夜的雨水,看着在微风里微微荡漾的水面,我不自觉地伸头朝瓦罐里瞅了一眼。

瓦罐里面立时便多了一个男人的影子,他脸上有两道狰狞的疤痕,一条从左眼上方划过眼睛直到右颌骨下,一条在横跨了左右脸,端得是恐怖无比。

我的手抚摸着已经瞎掉的左眼,瓦罐水面上的男人手也摸着他的左眼,我被破相了,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。

投军前那个风华正茂,貌比潘安的恣意少年已不见了踪影,一股积蓄多日无处发泄的情绪涌上心头,我捡起地上的竹杖,用力砸翻了瓦罐。

瓦罐本就破烂,只是堪堪立稳在此,被我竹杖一砸,便咕噜噜滚了一圈,瓦罐里的水泼洒了一地,我上前去搬起瓦罐,重重地把它摔在地上,瓦罐瞬时四分五裂。

我看着四分五裂的碎片,呆愣了半晌,我竟然在和这个瓦罐在较劲,真是糟糕透了。

2


我把药罐提到二壮养伤的地方。

二壮伤得很重,昏迷了好几天,昨天才醒来,如今依然在草席上躺着,无法起身。

我拿过他床头的一只粗碗,把药罐里漆黑的药汁倒了出来。

二壮躺在草席上,朝我感激地看了一眼,道:“洛白哥,多谢你了。”

我答道:“咱们都是同乡自己人,互相照应着是应该的。”

我放下药碗,把他扶起来,给他身后垫了几个草垫,让他上半身稍微抬高一点,如此才能顺利喝下药去。

他肚子上受伤了,伤得很重,脏腑都流了出来,大夫说能活过来也是命大。

大概是药汁很苦,他微微皱着眉头,但依然一气喝完了碗里的药汁,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看着我的腿,对我道:“洛白哥,你的腿好些了吗?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我被包成粽子一样的左腿,摇了摇头。

我的伤其实并不严重,但是却都是容易一眼便可以看到伤在哪里的。

比起二壮,我宁愿地上躺的是我,宁愿自己其他地方受伤,也不想就如此瘸了腿,破了相。

如是想着,我突然问二壮道:“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?”

二壮看着我呆了呆,我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心里已明白了几分,他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,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:“洛白哥,我并不觉得你可怕,你是这世上除了爹娘外对我最好的人!”

他目光落在我的脸上,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到我对他话的态度。

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可这些天来,我已经背着人偷偷流过好几次泪了。

我无法改变自己现有的样子,但是我却不后悔。

3.


我是大梁的男儿,身上流着大梁子弟不屈的热血。

我和二壮不一样,二壮是被迫投军的,我则是主动投军的。

我爹爹是京城兵马司的一个小将,因着他头脑灵活,很得上司赏识,故我家中条件还不错,所以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给我请了教书先生,教我识文断字。

爹爹是不支持我从武的,他希望我们家能出个进士。给我请的教书先生须发花白,在我们那一带很有声望。他既是我的启蒙老师,也是我人生的明灯。

他说读书当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,一开始我并不明白先生的意思,后来年岁渐长,便逐渐明白了。

大梁边境被北方蛮人侵扰多年,前些年蛮人老王薨逝,换了新王,本以为他们会安稳一阵子,没想这新王却是个更有野心的主,他大肆举兵南下,扰我北方边境,一月之间,已拿下三座北方重镇。

大梁皇帝连夜召集君臣商议此事,大梁的子民不是可任蛮人随意欺辱的对象。

年近五十的护国公主动请缨,愿上战场驱赶蛮人,誓要把蛮人赶回老家,皇帝欣然应允,封护国公为抚远大将军,调拨二十万精兵,命他早日收复失地,将蛮人赶回老家。

民间士气高昂,各地都在征召新兵,想我堂堂七尺男儿,竟偏安一隅,苟活于世,实在惭愧,且不说为万世开太平,便是本朝的太平,我也没有参与其中。

我找了父亲,和他说了投军想法,父亲一开始自然是极力反对的。

在我第三次和父亲提想要去投军的时候,我已经做好了如果这次他不同意,便悄悄离家出走前去投军的想法。

没想,这次父亲竟然同意了,他对我道:“你自小都是极有主意的,你若愿意去,便去吧,只是别忘了杳杳。”

父亲提到了杳杳,倒是让我有些意外,这些本来属于年少孩子们的心事,没想他竟然看得如此明白。

爹爹要我在临走前对杳杳有所交代,要么就让杳杳嫁给别人,要么就让杳杳等我个三五年。

我思索许久,我终究是舍不得杳杳嫁给别人的。

阳春三月,一夜春风袭来,院中梨花悉数盛开,远看犹如一片白雪一般。

我去找杳杳的时候,她正穿着一身素色衣裙,坐在树下细心煮茶。

杳杳是我舅舅的女儿,他们这个世家如今已经没落了,所以并没有人反对我与杳杳在一起的事。

暖暖的阳光透过花枝落在杳杳身上,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柔和的光芒。

我唤了声:“杳杳,我来看你了。”

女子抬起头来,只见她柳眉杏目,樱唇小口,眉间一颗朱砂痣,举手投足间无限风流。

她见到我,连忙站起来道:“洛白哥哥,你来了,快来尝尝我新煮的雨前龙井。”

她热情把我让到她面前的石桌上,给我斟满一杯清茶,我慢慢端起她煮的新茶,茶水入口留香,我对杳杳道:“你煮茶的手艺越发精进了。”

杳杳今后的夫君可真是三生有幸,想到这里,我咬了咬唇,手里捏着梳子紧了紧。

许是看到我有话要说,杳杳对我道:“洛白哥哥,你今日来找我,就是要表扬我的吗?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啊?”

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,我终于鼓足了勇气,拿出捏在手心许久的梳子道:“杳杳,这是,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。”

杳杳惊喜地接过我递给她的梳子,凝白的手指从梳柄摸到梳尾,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样子的礼物,她开心道:“谢谢洛白哥哥,我很喜欢这个礼物,只是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呢?”

她大眼扑闪着问我,我知道,她是想听我的心意。

我看进她眼底道:“杳杳,我要去投军了……”

她眼里很快泛起了一层水雾,这水雾眼看就要溢出来了。

我连忙道:“你不要着急,我会好好的,你知道,我偷学了很多拳脚功夫的,一定会平平安安归来,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的。”

杳杳抬眼看着我道:“你要娶我?”

我对她点头道:“嗯,娶你,但是要你等我回来。”

杳杳低着头,想了许久道:“那你多久才能回来?”

我对她道:“少则三年,多则五年,蛮人未灭,何以成家?”

我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凄迷,瞬间又换上了笑意,她对我点头道:“洛白哥哥,我知道了,你是想建功立业,衣锦还乡后再娶杳杳,我等你便是。”

我惊讶与杳杳的转变,只得顺口道:“是啊,你一定要等我。”

4.


如今三年期满,杳杳给我写信了,她在信中问我一切是否安好?何时归来?

本来我应该开心的,只是如今,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。

杳杳是一个美丽豁达的姑娘,只是我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,如何能与之匹配呢?

长痛不如短痛,我想了许久,终于提笔给她回信:

杳杳,

我是李洛白的兄弟二壮,很不幸地告诉你,洛白已战死沙场,我亲手葬下的他。洛白生前和我说过你,你不用等他了。

——二壮

我冒充二壮的身份,给杳杳回了一封最简短的信。

我想,她那么冰雪聪明的人,一定知道逝者不可追的道理,只有李洛白此生都没有归期,杳杳才会有幸福的可能,与其给其希望,倒不如掐灭这个希望,让她早日重新开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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